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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喋血广固城

  □张景孔  张启瑞

  广固城,是今青州市境内继广县城之后的第二座古城,从西晋永嘉五年(311年)曹嶷筑城,到东晋义熙六年(410年)被东晋大将刘裕攻破,共存100年。这一时期,青齐地区成南北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广固城曾八易其主,四次遭到屠城,战况惨烈的攻伐战计有二十余次。这一时期可以说是青州最为黑暗的时期,青州人民遭受了深重灾难,付出了惨痛代价。

  广固城建立。西晋永嘉元年(307年),刘渊在山西建立匈奴政权,定国号为汉(后改前赵,为东晋十六国之一)。永嘉二年,刘渊正式称帝。这时,他一方面派安东将军曹嶷经略兖州,攻打临淄;一方面派兵重兵攻占许昌,兵锋直指西晋都城洛阳。永嘉五年,曹嶷攻占齐鲁重镇临淄城,但临淄城四周平旷,无险可守,难以立足,而青州域内的广固城旧址(今青州市尧王山东侧,北阳河西岸),依山傍水,扼制要冲,依山岭之屏障,控千里之沃野,东瞰胶东半岛,南控淮沂要冲,政治上便于施政行令,经济上利于交流开发。所以曹嶷建成广固城以后,就把青州、齐郡、临淄县三级“政府”都迁到这里,把广县并入临淄县。曹嶷被前赵任命为青州刺史,广固城自然纳入前赵版图。然而曹嶷为汉人,对匈奴族建立的前赵政权素怀贰心,西晋灭亡后,便遣使去东晋都城建康,表示愿意归附。从客观上看,曹嶷的处境很是尴尬,虽然尊王东晋,但是又担心东晋悬远,事急“势援不接”,自己势单力薄,难保无虞。他一方面依附于东晋,但又恐怕后赵来袭,所以于东晋大兴元年(318年),服从了后赵石勒的任命。也就是说,脚踩“三只船”,在三方政权夹缝中求生存。

  广固城第一次易主。东晋大兴二年,曹嶷派遣使者贿赂石勒,请求以黄河为界,划河而治。石勒当时正值建国之始,无力东顾,不得不暂时答应了曹嶷提出的过分要求,但心里窝着一肚子火。四年之后,石勒已经腾出手来,所以再也不能容忍曹嶷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了,于是派遣其从子石虎统领步骑4万,开始了讨伐曹嶷的战争。部分郡县自知不是石虎的对手,相继归附,致使曹嶷军心动摇。石虎包围广固城后,听从河间人玄文的建议:堵塞北阳河五龙口,倒灌广固城。时值秋天,五龙口被堵,河水暴涨,天气炎热,气息郁蒸,疫病流行,城中人多患疾病。这时,曹嶷已经无意坚持守城了,只得打开城门投降。曹嶷被押送到后赵的都城襄国(今邢台市桥东区)后被石勒处死。东晋太宁元年(323年),广固城及青齐之地尽归后赵(东晋十六国之一)管辖。曹嶷占据青州13年。

  广固城第二次易主。石虎其人极其凶残,攻克广固城后,残忍地坑杀军民3万余人,还要把剩余的全部杀尽,新任后赵青州刺史刘征说:“你留我做青州刺史,没有居民,我做什么刺史?我干脆回去算了!”这样,才仅留男女700余口。刘征做了青州刺史,注重发展经济,推行租调制,剥削程度比西晋要轻。还派官员巡行州郡,督劝农桑,这些举措对恢复生产起到了一定作用。但后赵实行残暴的种族统治,政权内部又互相倾轧,这为自己政权的覆灭埋下了祸患。东晋永和六年(350年),后赵为争夺皇位,互相残杀,冉闵杀死石鉴,自立为帝,建立冉魏政权,后赵灭亡。冉魏政权未稳,中原地区又一片混乱,鲜卑族部落首领段龛趁此机会率领所部南下,据守陈留(今河南开封)。同年七月,段龛带领士兵东进,占领广固城,自称齐王。永和七年(351年)正月,段龛请求以所据的青州归附东晋。晋朝廷应允,并任命段龛为镇北将军,但仍保持一定独立的地位。此时,广固城及青齐地区名义上属于东晋,实际上段龛割据。后赵统治青州达28年之久宣告结束。

  广固城第三次易主。永和八年,一直在东北地区扩充地盘的前燕军队开始进军中原,灭掉冉魏政权后,占领河北。同年,鲜卑族慕容隽(俊)正式称帝,迁都邺城(今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形成了与东晋政权对峙的局面。青州地区在东晋疆域的最北边、前燕疆域的东南方,这样的地理位置,决定了青州必然要成为前燕与东晋角逐的战场,所以前燕与东晋双方为了争夺广固城,曾展开过一场激烈的攻守大战。慕容俊称帝后,同为鲜卑族出身的段龛便致书慕容俊,指责其称帝行为。慕容俊大怒,为了解除段龛割据势力对前燕的威胁,便借此发兵攻打段龛。东晋永和十一年(355年)十月,前燕皇帝慕容俊命慕容恪带军攻打段龛。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次年正月渡过黄河,随后又在淄水大败段龛的部队。段龛逃回广固城中固守,慕容恪进军将他包围。慕容恪令兵将筑高墙、挖深壕,作长久围困计。长时间消耗致使城中粮尽、人心换撒、军队战力下降,段龛败局已定。翌年11月,段龛将两手反绑于身后出城投降。慕容恪抚慰安定新近归附的民众,全部平定段龛辖境,并将南部疆域推进到淮河以北地区,至此,广固城及青齐地区划入前燕版图。之后,慕容俊杀死段龛,并将其部众3000多人坑杀。段龛割据青州前后共计7年时间。

  广固城第四次易主。在少数民族经略中原的过程中,居住于四川一带的一个少数民族——氐族逐渐强大起来,这就是前秦(东晋十六国之一)政权。东晋太和四年(369年),前秦王苻坚派遣王猛率3万大军伐燕。第二年正月,攻破前燕重镇洛阳。十一月,攻取前燕京都邺城,前燕灭亡。苻坚率军统一黄河流域,相继扫平前燕所属青齐之地,很快攻占了广固城,北方基本统一。从史书的字里行间判断,这次攻占广固城又是一次屠城,但对于这次屠城,史书没有展开正面详细记载,只是在《晋书·苻坚载记(上)》中写了这样一笔:“徙陈留(今河南开封东)、东阿(今山东西部)万户以实青州。”当时的时间是公元371年。由此可见,前秦攻占广固城后,大肆屠杀鲜卑部族,青州的人口大量减少,故有移万户民众到青州的这一举措。前秦攻陷广固城,广固城及青齐地区隶属于前秦。前燕统治青州共计15年。

  广固城第五次易主。前秦占领广固城以后,于东晋咸安元年(371年),苻坚任命他的侄子苻朗为使持节、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青州刺史。苻朗这个人不喜欢做官,所以对于叔父苻坚的重用并不领情,《晋书》说他“不得已起而就官”。在任期间,鲜有政绩。东晋太元八年(383年),苻坚轻敌冒进,淝水之战中大败而归,前秦迅速衰亡。第二年东晋派谢玄率军收复北方领土,谢玄遣淮阴太守高素征伐青州,军至琅琊。晋军离广固尚远,符朗就遣使到彭城,面见谢玄求降,谢玄应允。苻朗被东晋封为员外散骑侍郎,迁居扬州,后遭杀害。这期间,广固城形势多有变化,如东晋齐国内史蒋喆杀乐安太守辟闾浚,占据广固,背叛东晋;北平原太守辟闾浑起兵讨伐,又攻占广固城。东晋便任命辟闾浑为龙骧大将军、幽州刺史,镇守广固城。太元九年,广固城及青齐地区归于东晋。前秦统治青州达14年。

  广固城第六次易主。东晋太元十二年(387年)鲜卑族慕容部建立的后燕占据历城,任命慕容绍为青州刺史,开始和辟闾浑发生冲突。次年二月,慕容绍为辟闾浑所逼,退出历城。后燕在稳固政权后,再度挥师东进,经略青州。后燕军队采取迂回包抄战术,占泰山,克琅琊,迅速到达东海边,对青州形成包围态势。太元十九年(394年)十一月,后燕慕容农在龙水战败辟闾浑,随后攻取广固城。从此广固城及山东大部划入后燕势力管辖范围,青州仍以辟闾浑镇守。东晋统治青州共计11年。

  广固城第七次易主。“五胡乱华”时期,北方各少数民族政权为争夺地盘互相兼并厮杀,其中拓跋珪建立的北魏政权和慕容垂建立的后燕政权为争夺中原打得不可开交,几经攻伐,最后后燕惨败。慕容氏一族唯有慕容德手里还掌握着一定数量的军队,这时他镇守邺城(今河北临漳县)。北魏自然要斩草除根,便乘势攻打邺城,慕容德兵少将微,不得不于东晋建安二年(398年)率文武兵将、邺城百姓4万余户向滑台(今河南滑县)转移。后滑台不能守,便引师南进,想占领青齐之地。慕容德派人劝说东晋镇守广固城的刺史辟闾浑投降,辟闾浑不从,慕容德便派慕容钟率2万大军围攻广固城,辟闾浑见大势已去,携妻弃城逃跑,被燕军追至莒城斩杀。东晋隆安三年(399年)八月,慕容德进入广固城,并定广固城为国都。广固城及山东大部归于南燕国版图。后燕在青州统治仅有5年。

  广固城第八次易主。隆安四年(400年)正月,慕容德尊称皇帝位,改元为建平,大赦天下,分封将士。建都广固后,慕容德励精图治,在改善与汉人关系、增加财政收入、选拔培养人才等方面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并收到一定成效。正当慕容德雄心勃勃准备对东晋用兵之时,突发疾病,于东晋义熙元年(405年)病逝。慕容德死后,他的侄子慕容超继位。东晋义熙五年(409年)三月,东晋大将刘裕率领十几万大军攻打南燕国。大军长驱直入,取下邳,占琅琊,随后越过设兵甚少的险要隘口——大岘(今临朐穆陵关),直逼临朐。两军鏖战于临朐城南,战况极其惨烈。最后,慕容超战败,逃回广固城。刘裕随即包围广固城。一方面,收复外围郡县,切断城内粮草供应;另一方面,堵塞五龙口,河水上涨,淤塞气闭,致使城中多人患脚气病,军队战斗力大大下降。这样,广固军民守城无望,出降者不断。东晋义熙六年(410年)二月,尚书悦寿打开城门纳晋师,于是刘裕攻陷广固城,南燕国第二任皇帝慕容超出逃被捉,后送建康斩首,南燕国就此灭亡。刘裕攻打广固城损兵折将,非常恼怒,攻下广固城后要全部坑杀城中军民,后来听从了韩范的谏言,赦免汉族士民,但仍杀死鲜卑王公贵族以下3000多人,并将广固城夷为平地。广固城及山东大部再次归属东晋。南燕国统治青州达12年。

  广固城是青州四座古城中存在时间最短的一座城池,但在青州历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她从此拉开了青州千年古城的序幕,青州由一个小县城一跃成为山东省的“省会”城市正是从建成广固城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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